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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器時代 連載中

鐵器時代

來源:google 作者:劉子光 分類:軍事歷史

標籤: 軍事歷史 劉子光 小毛

《橙色浪漫(下)》壯觀的煉鐵廠,燒木炭的火車,蒸汽上弦的連發床弩,蒸汽機電池混用的潛水艇,酒精內燃機的坦克,遮天蔽日的熱氣球空軍,頭戴栗色武松帽的傘兵滿清殘明南北割據,社會已經發展到資本主義原始積累的階段混亂的時代,驃悍的人生,從奴隸到角鬥士,再到強大的資產階級武裝部隊將軍,傭兵集團首領,他的軍隊里有蒙古輕騎,斯巴達戰士,扶桑浪人,馬木留克衛隊,北歐海盜…..皇帝在他擁立下登上寶座,敵國在他鐵蹄下臣服,還有或溫柔賢惠,或刁蠻任性,或真誠善良,或詭計多端的女主角們,這是鐵器的時代,啟蒙的時代展開

《鐵器時代》章節試讀:

2007年初夏,劉子光終於在股市賠光了老爹交給他炒的三萬元積蓄,開始每天騎着三輪車在街上賣烤腸,潮熱的風吹過城市,人們都換上了輕薄的夏裝。昏黃昏黃的天空彷彿沙塵暴來臨前的預兆。

「是不是要下雨啊,光哥。」身旁賣盜版書的小毛說,小毛是劉子光同住一個大雜院的鄰居,今年16歲,大名叫陳鋒,父母早就離婚了,跟着爺爺靠擺攤為生,是個有爹生沒爹管的野孩子,初中沒畢業就出來闖蕩了,經常偷爺爺的錢到網吧徹夜上網或者蹲在中學門口等漂亮女生放學,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

「天這麼黃,下沙子還差不多。」劉子光心不在焉,自己也不是什麼好鳥,上了一個破大專學財務會計出來,工作換了六七個,沒有一個能長久的,拿了家裡僅有的三萬元錢炒股,興高采烈的在五月三十日全倉買進,結果沒幾天賠了一半,接着割肉,再搶反彈,又遇到暴跌,繼續割肉,沒有兩個月,三萬元就打了水飄,剩下千把塊錢還不夠給心疼得心臟病發作的老娘看病,幸虧二老還有點微薄的退休金,擠出幾百塊給劉子光一套做烤腸買賣的傢伙什,每天蹬着老爹當年的舊三輪車到馬路上掙幾個辛苦錢,旁邊挨着的就是小毛爺爺的書攤,老爺子八十年代就是擺小人書攤的,現在賣點舊書和盜版書糊口。今天老頭生病在家休息,讓小毛來看攤子的。

臨出門的時候,老爹躺在被陳年老汗浸的油亮的竹躺椅上,搖着蒲扇閉着眼睛聽着小收音機里的廣播書場,聽見劉子光出門的聲音,低聲交代:「把你媽叫回來,別跟那幫老娘們瞎摻合,沒點用處。」老爹說的是房子拆遷的事,最近媽媽總愛跟鄰居那幫大嫂大嬸一起議論拆遷補償的問題,據說補償款連買新商品房的廁所都不夠,這可叫大雜院的居民們着了慌,房子拆了,新房子買不起,那豈不是無家可歸了。劉子光沒有遵照老爹的指示,他知道媽媽為房子的事愁白了頭,和鄰居們討論一下能緩解壓力。因為房子,到現在劉子光連個女朋友的毛都沒有,上次好不容易讓人介紹了一個超市的收銀員MM,說帶回家看看呢,結果人家看見劉子光家破敗擁擠的大雜院門就借口說還有事遁走了,沒房子,沒工作,沒錢,沒一技之長,還找老婆呢,維持生活都困難,現在只能指望這烤腸的生意了,擺了幾天,生意還不錯,每天能收入個七八十塊錢,照這個勢頭下去,一個月就是兩三千,另外再搞點其他的兼職打打零工,小日子還是很有奔頭的嘛,嗯,過會去給老爹買個新的紫砂壺,給老媽買個遮陽帽。

夜市的人還不是很多,百無聊賴之時,一行醉漢東倒西歪的走過來,為首是紫紅的臉膛,粗短的脖子上掛着赤金的鏈子,一條耐克運動服褲子,上身是黑色的夢特嬌T恤。帶着大黃金方戒的手裡拿着小小的手包,後面跟着幾個精瘦的青年,雞窩一樣的黃毛頭髮,麻桿粗細的胳膊上盤着青色的龍。

「虎哥來了。」小毛怯聲說,虎哥是這一帶的地頭蛇,三進宮的老資格,在旁邊的街上開了幾間溫州按摩屋,用他的話說,事業正處在上升階段。

虎哥中午喝了很多酒,這場酒從中午喝到傍晚,往建築工地送沙子的事情還是沒有談攏,那幾個包工頭,仗着有北關的老四撐腰,就是不給面子。虎哥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等天黑了就召集兄弟去砸了他們的工地,虎哥暗想。

虎哥喝酒從不吃飯,這會看到路邊有賣烤腸的,踉蹌的腳步就靠了過去,「給我烤十個。」他說。

生意來了,劉子光有點高興,今天頭一次開張就是十個,真是好兆頭,他完全沒注意旁邊的小毛已經嚇的把頭低下拿報紙擋着臉了。

虎哥吃着烤腸,注意力被旁邊的書攤吸引過去,他走過來用腳撥動地上的書,胡亂看着花花綠綠的封皮,忽然看到了擋着臉的小毛,「操你媽,是你小子啊,上回在你這拿的那個盜墓的什麼書,沒看幾頁就散架了,他媽的什麼破書也拿出來騙錢,退錢!」

小毛苦着臉拿下遮臉的報紙說:「虎哥,你本來就沒給錢,我拿什麼退你?」

還敢頂嘴,虎哥暴怒,藉著酒勁發飆,把書攤的書踢的亂飛,後面的麻桿馬崽也罵罵咧咧的上來扭打小毛,劉子光有些看不下去了,小毛的爺爺委託他照顧孫子的,現在小毛被人毆打,雖然很害怕這些刺龍畫虎的傢伙,還是上前勸阻了。

麻桿見有人敢拉自己,惱怒的對劉子光連踢帶推,把他推到了三輪車邊上,差點碰翻了滾燙的油鍋。

劉子光從小到大沒打過架,心中懼怕,順手抄起切拷腸的刀子,刀是在夜市買的三刃木,四十塊錢,很鋒利。

麻桿看見劉子光手裡有刀,下意識退了一步,扭頭喊道:「虎哥,這小子動傢伙了。」

虎哥很納悶,這個世界怎麼了?鄉下包工頭敢不給他面子,現在連烤腸小販都敢對自己掏刀子了,再這樣下去,虎哥的名頭就完蛋了,不用再混了。

他拉開麻桿,迎了上去,端詳着劉子光,看起來是個很文弱的青年,不是道上混的,虎哥放了心,猛地掀翻了劉子光的三輪車,爐子,油鍋還有大批烤腸傾覆在地上,眼看是沒法用了,虎哥瞪起牛眼,叫着:「敢在我面前玩刀!行!今天你要是不捅我,這個事就完不了!」說著掀起蒙特嬌的下擺,露出黑的流油的大肚皮,向劉子光逼過去。

有十年沒有人敢這樣拿刀對着自己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膽子大,今天這個場面一定要壓下去,把這個小販打個生活不能自理,我這算正當防衛吧,虎哥一邊想着,一邊逼近。

猛然,肚子上有涼颼颼的感覺,然後覺得有熱津津的液體流出來的,虎哥低頭看肚皮,那小販的手還停在刀柄上,再抬頭,年輕人的眼睛裏寫的全是驚恐,媽的,還真捅了,虎哥心裏想。

四周忽然變得寂靜,天空也變得明亮,開始有碩大的雨點砸在地方,摔成一灘攤水跡,「殺人啦!」不知哪個婦人尖聲地叫,劉子光腦子一片空白,慌亂中只覺得自己的另一隻手被人抓住,耳邊一句「快走。」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個拉着自己的手撒腿就跑。

雨在瞬間就變得瓢潑傾盆,密密的雨柱把天地連成一條線,劉子光失魂落魄,隱約覺得拉着自己的人是小毛,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方向,只管拚命的往前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劉子光被小毛拉着倉皇逃竄,大雨滂沱也看不清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失散了,劉子光朝着印象中家的方向狂奔,卻沒有發現周圍的景物變得越來越陌生,他累得跑不動路,在路邊的屋檐下站住避雨。

生意,三輪車,有病在身的父母,拆遷,新房子,女朋友…..這些事物轉瞬之間變得那麼遙遠,不知道人死了嗎,不死也是重傷吧,幾年牢獄之災是躲不過去了,人要是死了,自己就得償命,中午從家出來的時候一切還是那麼平靜,現在就變得這麼不堪,這麼無法收拾。雨很大,老爹可能已經去給自己送雨衣了和苫布了吧,可能已經聽說自己殺人的事了吧,這讓他們怎麼承受,怎麼接受,劉子光的眼淚默默地滑出,和雨水混雜在一起。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跡早被暴雨沖刷的乾淨,可自己還分明感覺到手上全是刺眼的鮮紅,他痛苦的用背一次又一次地去撞後面的牆。

轟隆一聲,牆壁忽然坍塌出一個牆洞,劉子光摔進了背後的房子里,房子里漏雨,滿地的泥水橫流,他全身精濕,還混雜着稀泥,驚魂未定,這一帶哪來的這麼年久失修的房子啊,居然能撞塌,再仔細看屋子裡他更加驚訝!

房子殘櫞斷瓦,房粱燒得焦黑,大雨從屋頂的爛瓦和茅草里滲透進來,形成局部地區的小雨,更可怕的是,屋子裡圍坐着的一幫男人,此刻正回頭冷冷的看着他們倆。

男人們都**着精壯的上身,有的頭髮剃的精光,有的留着道士一樣的發纂,還有的披散着長發,唯一相同的是冷漠陰狠的眼神和身旁慘白色的刀鋒。

劉子光驚恐萬分,嚇得扭頭就往牆洞外面鑽,想順原路逃之夭夭,一把長刀攔在了面前,拿刀的是一個平頭青年,刀把子上纏着骯髒的麻布,筆直的刀身,銳角的刀鋒,閃着詭異的光。

「朋友,來了就坐下避了雨再走吧。」平頭青年猙獰地笑。

「不,不了,我們還,還有事,」劉子光有點結巴,想從平頭青年的長刀一側繞過去。

人群中有人說話,「看這人體格尚可,不如填補這次的空缺了,一路上死了這麼多人,廠主定要責罰我等了。」另一中年人面色平靜如水,點了一下頭,說話那人便對平頭青年大喝「拿下!」

「諾!」平頭青年反轉長刀,刀柄砸在劉子光的腦袋上,劉子光來不及反應,昏了過去。

劉子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輛轟隆隆行進着的大車裡了,只能平躺着,身子下面是木板,上面也是木板,好象車廂分成很多層,動動手腳,手還能動,腳被什麼東西鎖住了,憑感覺好象是固定在車廂上的鐵環,上面一層的木板距離他的臉很近,不能抬頭去看,只能扭頭看前面和後面的情況。

車廂是框架式的,所以他能看見外面,大車是黑色的鐵做的框架,一輛連着一輛,最前面是巨大的車頭,醜陋的黑色的鋼鐵巨獸,高高的煙囪冒着濃厚的深灰色的煙和大團白色蒸汽,行駛在碎石鋪就的路基上,兩條烏黑的鐵軌延伸到遠方。道路兩邊是農田和大樹。在拐彎的時候可以看見車頭後面的兩節車皮上都是摞的整整清清的木炭,車廂頂部露出一個人的上半身,幾排稀疏的綉鐵片串成坎肩穿在他身上,中間還掛着個凹凸變形的護心鏡,腰間掛着長刀和皮鞭,儼然是押車員。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這種怪異的火車,甚至比小時候坐過得蒸汽火車還要粗糙簡陋,路旁的景物是如此的陌生,沒有電線杆,沒有汽車,沒有公路,偶爾出現的村落也都是茅草屋頂,黃泥牆壁的窩棚,穿着古裝的農人扛着鋤頭迎着夕陽走在阡陌上。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劉子光心裏很驚恐,恐懼來源於未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他百思不得其解,在飢餓,疲憊,緊張的情緒中再次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地顛簸了不知道幾個小時,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天邊一輪碩大的月亮爬了上來,火車停了下來,劉子光揉了揉滿是眼屎的眼睛,看見一干人從前面的板車上下來,正是在破房子里避雨那幫彪悍的刀客,刀客們忙碌起來,有的生火做飯,有的拿着刀把子挨個敲火車的輪子,貌似在檢查車軸。其中一個人走到劉子光旁邊的車廂,從最下面的車板上拖下來一個麻袋,把麻袋裡黃黃的沙子一樣的粉狀物倒進一個大桶,又拿起一個髒兮兮的水壺,往大桶里倒水,倒了沒多少水壺就幹了,那人咕噥了一句,扯開衣服的下擺,洋洋洒洒的在大桶里撒了一泡尿,順手抄起根棍子就在桶里攪和起來,劉子光看得莫名其妙,那人已經提着桶走過來了,用一把長柄的鐵勺子,在每個旅客的頭旁的木板上倒了一坨黃黃的膏狀物,「今天水不夠了,便宜你們這群狗日的,能出這麼稠的飯。」顯然那人很是憤憤不平。劉子光噁心地要吐,但肚裏能吐出的卻只有酸水。

旁邊的人已經用不可思議的速度把屬於他那份的晚飯吞下了肚,驚詫地發現劉子光這份還沒動,也就不客氣地把劉子光這份也捧起來吃了,吃完了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把木板縫隙里的殘渣舔了個乾淨。看得劉子光連最後一點酸水也吐乾淨了。

刀客們圍坐在火堆旁,熊熊的篝火上烤着不知道什麼動物的肉,傳來一陣陣肉香,鉤的劉子光饞蟲大動,胃裡翻江倒海,饞蟲們開始抗議,上層的車廂隔板好象知道他胃的想法,從上層隔板的縫隙里開始往下滴臭水,混雜了稀屎和尿水的液體一滴滴落在下層旅客的身上,難以形容的臭氣瀰漫了車廂,用特殊的方式抑制了他的食慾,還好車廂是敞開式結構,四面通風,要是悶罐車,非得熏死人不可。

經歷了三天的跋涉,餓得劉子光已經不得不接受那種雜合面摻水做成的食物,他渾身上下,沾滿了風沙,糞尿,血跡,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了。就在他快到忍耐極限的時候,目的地到了。

遠遠望去,一片蒼涼的大地上赫然黑壓壓一片龐大的機器,高聳的煙囪,密密麻麻的管路,濃厚的黑煙和白色的蒸汽繚繞在廠區上空,周圍的小山峰寸草不生,偶然曠野上還能看見有幾棵枯死的老樹,鐵路邊上一條小河,竟然流淌着紅色的河水。

火車停了,刀客解開了腳鐐,用鞭子抽打着「旅客」們,趕他們下車,可是由於長期的不能活動,血液不暢,大多數人已經爬不起來了,劉子光摸着麻木的雙腿,蹣跚着爬下火車。

剛一踏上地面,劉子光腳一軟,摔到了地上,馬上一根皮鞭凌空抽了過來,打得他慘叫一聲,後背上火辣辣地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揮皮鞭的刀客暴喝「排成一隊,魚貫進廠!」

疲憊的「旅客」們慢騰騰的排成高矮參次不清的隊伍,凌亂的往廠大門裡走去,雄偉的城牆連綿着好遠,城牆外面是寬闊的護城河,河裡依舊是土紅色的河水,一排衣着襤褸面色枯槁的人跪在河岸邊,每人後面是一個抱着雪亮大刀的矇著黑頭套的彪形大漢,隨着領頭一個大漢一聲「斬」字,刀光閃處,一排鮮血衝出了脖頸,十幾顆大好頭顱嘰里咕嚕滾的到處都是。然後有一隊同樣面色枯槁的人推着小獨輪車過來,三三兩兩把屍體裝到車上拉走。

城牆上的人搬動巨大的絞盤,弔橋緩慢地放了下來,旅客隊伍在刀客的包圍下緩慢走進城門,劉子光眯着眼睛抬頭看,刺眼的陽光下,城頭上是全身黑色鐵甲的武士,手持鐵矛,城牆的垛口下面,懸掛着一排鐵網籠子,裏面赫然是一顆顆已經腐爛發臭的人頭!再往下看,是一塊巨大的鐵牌匾掛在城門上方,上面四個黑色浮雕的隸書大字。

「利國鐵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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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記皮鞭遠遠抽過來,在劉子光裸露的後背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咬咬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後背上已經有錯綜的許多鞭痕,長期的折磨和重體力勞動已經使這個原本孱弱的都市青年成為耐受力極高的奴隸。

「不許偷懶,」黑的流油,一身橫肉的看守一邊舞動皮鞭,一邊衝著正在幹活的人們喊叫。

這是一個巨大的礦坑,鐵礦和煤礦不同,大多是在平原的地表,所以礦坑並不深,屬於露天礦的範圍,也有一些豎井,橫井,採掘淺地表儲藏的礦石。上千名**上身的奴隸在監工的皮鞭下頂着烈日辛苦的用鐵斧、鐵鎚、鐵錐、鐵鎬挖掘着鐵礦石,把開採出來的礦石放在竹子背簍裏面背到選礦場進行洗選。

經過水洗,暗紅色的赤鐵礦石被挑選出來,紅色的泥水流入鐵廠的護城河,把河水染得好像大屠殺後的拋屍場。被城牆包圍着的鐵廠內,高爐,煙囪林立,有專門的鐵軌通到礦場,燒煤的小型火車頭噴着蒸汽把鐵礦石運到廠里去煉製。

巨大的高爐每天吞進無數礦石,焦碳,石灰石,從煙囪排出濃厚的煙塵,從出鐵口流出暗紅色高溫的鐵水,從出渣口排出廢渣。廠里另外還有負責煉焦碳的煉焦車間和生產鐵器的鑄造,鍛造車間,每天生產出無數的工具,農具,兵器通過火車輸送到各地。

火車,鐵軌,巍峨的城牆,充滿邪惡美感的煉鐵爐,騎着戰馬,頂盔貫甲手持長矛,腰配弓箭的騎士,以及天邊火紅的晚霞,構成一幅怪異的畫面。

劉子光被沉重的礦石簍子壓彎了腰,汗水順着骯髒的頭髮流下來迷住了眼睛,背上的傷口火辣辣的疼,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每天都要從事這樣沉重的苦力工作,一同挖礦的奴隸幾乎都是戰俘,也有小部分象他一樣被綁架的流民,奴隸和鐵廠的工人不同,沒有人身自由,沒有絲毫尊嚴,奴隸之間鬥毆而死或者被監工毒打致死以後,象死狗一樣的被拋進附近一個極深的天然洞穴,沒有墓碑,沒有花圈,連名字都沒有人記得。

所在的地方是大明朝淮海道徐州府境內,鐵廠佔地極廣,蓄有私兵,在這個戰亂的年代儼然就是一方諸侯,勢力小覷不得。

奴隸隊里各國的戰俘都有,簡直就是聯合國軍,這些戰俘大多是好勇鬥狠之徒,經常為了一口食物大打出手,甚至致人於死地。劉子光在這樣的環境下不得不改變,原本溫和善良的他,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劉子光了。

劉子光做了很多夢,夢見自己殺人了,在刑場上痛哭流涕地和父母告別,一聲槍響驚醒了他,發現自己安然的躺在家裡的床上,原來是個夢啊,剛鬆了一口氣,一把血淋淋地長刀挑着血肉模糊的人頭送到了面前。惡狠狠地聲音在耳邊炸響,「這就是逃跑的下場!看清楚了。」

劉子光驚叫一聲,從連環噩夢裡醒來,猛然坐起,發現滿頭都是汗水。四周一片打呼嚕的聲音,汗臭,腳臭和臭屁混雜成令人嘔吐地味道,這是一個大通鋪,佔據了房間一半的空間,鋪上擠着幾百個骯髒的男人,房子的大門緊閉着,高高的窗戶上嵌着大拇指粗地鐵柵欄,月色從窗戶照進來,在劉子光臉上形成班駁的影子。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夢。忽然感覺到前胸一陣痛楚,低頭看,白天被皮鞭打破的地方有烙鐵燙得印記:一個鎚子和一把洋鎬交叉在一起,造型很古樸,下面還有四個阿拉伯數字9527。

這是利國鐵廠的LOGO和奴隸編號,9527就是劉子光現在的名字。

奴隸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這些代號們之間所有的矛盾都用拳頭解決,體格瀛弱的人只能淪為弱肉強食的對象,奴隸的奴隸。

劉子光剛到奴隸隊的時候,身上還算有些布色的班尼路T恤衫就被一個代號5914的清國戰俘搶走了,說夠柔軟,要拿去做汗巾。劉子光稍微說了一句怨言,就被身材高大的5914一拳打到在地,只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那件香港品牌的純棉T恤衫被5914得意的纏在腰間。

奴隸隊有幾個很強橫的角色,可以被稱為奴隸中的霸王,簡稱奴霸,平時沒有人敢欺負他們,只有他們欺負別人,處在奴隸隊食物鏈的頂層。一個敦實的如同炮彈的前蒙古軍百夫長,一個來自西夏傭兵團的羅馬族白人步兵,一個原海上鄭家烏番親衛隊的高個子黑人,還有一個就是清國來的5914了,其中以5914最為囂張跋扈,所有人都被他欺負過。

身高一米七六的劉子光經過一年的磨練,身體逐漸變得強壯,古銅色的結實肌肉上遍布着傷痕,這是看守們的鞭子和奴隸們之間互相鬥毆的結果。他從不欺負別人,但是也不容許別人欺負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下,怯懦就意味着死亡。

工人們每天三頓飯,早上一個高粱餅子,中午高粱糊糊混菜葉子,晚飯只有稀的照見人影的高粱麵湯了,碰到類似廠主大人的壽辰或者過年過節這樣的大日子,飯堂就燒些病死瘟豬肉來改善生活。

這天是端午節,劉子光中午打飯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端來了一份帶肉的高粱米飯,陶碗里放着兩塊切成大塊的豬奶頭還有沒刮乾淨豬鬃的豬皮,發出久違的肉香,把旁邊幾個工人引了過來。為首的是5914,他已經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肉,看着劉子光的碗饞涎欲滴。

5914直接過來端起那碗肉就走,劉子光一把抓住5914破舊的清國號衣,大叫「拿回來。」

5914微微一怔,慢慢轉身,一臉的慍怒。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嫩娘地,敢和我搶!今天治不改你老子就不是爺們!」另一隻手把陶碗扣了過去,劉子光被一耳光打得還沒清醒,又被扣了一頭一臉的豬肉高粱米飯。

5914還不罷休,一個黑虎掏心就打了過來,劉子光懵了,腦子裡轟鳴着,透過眼前閃爍着的小星星。

看見面前的人一會是5914,一會又是經常鞭打自己的監工,一會又變成綁架自己的刀客,新仇舊恨積攢在一起,忽然在瞬間爆發了。一聲怒吼,劉子光一記重拳打在了5914的喉結上,5914吃疼,更加瘋狂地把拳腳打向劉子光。倆人就這樣打成一團,畢竟是5914的體格顯然更加健壯,沒一會就把劉子光壓到了身下,一記一記的重鎚夯在劉子光臉上,打得他血花四濺。

這時劉子光被打得已經毫無還手之力,5914收住了拳頭,站起身來,轉身走了兩步,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豬肉,不由地又一陣怒火涌了上來,回過身又踹了他一腳,悻悻地走了。

旁邊幾隻漆黑的臟手伸過來,搶過豬肉就塞在嘴裏。劉子光看着5914的背影,拳頭捏的啪啪響,眼睛幾乎噴出火來。

是夜,月朗星稀,奴隸們是被禁止在夜晚外出的,只能透過高高的鐵窗柵欄看中秋的一輪圓月。劉子光躺在鋪上的稻草里睡覺,去年的端午節還和家人一起過的,紅棗餡的粽子,媽媽炒的精緻小菜,爸爸的小酒壺,一切是那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遙遠,知道身在不同的時空,他早就打消了回去的奢望,現在能堅持活着都是那麼的辛苦。

「爸爸,媽媽,孩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了。」想着父母蒼老的容顏,劉子光的眼睛濕潤了,就這樣慢慢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忽然覺得頭皮吃疼,睜眼一看,是5914蒲扇一樣的大手薅住了自己的頭髮,5914用力一拽,劉子光感覺頭皮都要掉了,整個人被拉到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又被拖着前行,他伸手去掰抓着自己頭髮的手指,5914的五指鐵鉗一般毫不鬆動,拖到房舍中間的空地上,一陣暴雨般的拳打腳踢,5914才鬆開手,從腰間衣服的縫隙里取出一把鐵片磨製的利刃,在手裡搖晃着。

「好你個9527,嫩娘地,居然敢和老子對打,真是吃了豹子膽了,老子越想越窩火,今天定然要廢了你,不然以後真沒臉混了。」說著屈膝壓住劉子光的胸口,威脅的目光掃過鋪上被驚醒的眾奴隸。

有那平時跟着5914廝混的奴隸,此刻都跟着叫好,蒙古軍百夫長和那兩個黑白戰俘奴霸,都冷眼看着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舉動。

5914很滿意自己的威風表現,低頭看還在掙扎的劉子光,分析着割掉什麼部位比較好。

劉子光躺在地上拚命的掙扎,眼看着刀子伸到自己臉上,無奈被對方死死壓住,把頭左搖右擺也無濟於事,「這下子完了,頭上少了任何零件都要成殘疾。」憤怒的劉子光破口大罵:「我操你媽的5914,老子一定饒不了你!」

5914冷笑一聲居然把刀子收了回去:「你個小白臉還會罵人啊,你還要操俺娘,今天老子就先把你操了!」說著抬頭掃視幾個相熟的奴隸「這個小白臉生得還算俊俏,這裡沒娘們,先拿他泄泄火,你們幾個排在我後面好了。」

幾個傢伙轟然叫好,跳下鋪來躍躍欲試,有心急的已經開始解褲子了。

劉子光眼前一黑,這幫人渣,居然用這樣的招數摧殘自己,把他當成發泄**的代用品!奴隸隊們連續幾年連個女人毛都沒見過,心理已經發生嚴重的扭曲,曾經有那瘦削苗條些的奴隸,被人強行開了**,羞憤的自殺了。5914就是**花的愛好者之一。

說什麼也不能遭受這樣的奇恥大辱!憤怒的劉子光覺得呼吸在加速,血液衝到了頭頂,牙齒都快咬斷了,淫笑着正在褪自己褲子的5914還沒察覺出劉子光的衝天怒氣,只是感覺劉子光停止了掙扎。

「小白臉,兔寶寶,乖乖讓老子弄一下,爽一爽,今天就暫且饒了你,不挖你的眼睛了。」5914以為劉子光屈服了。

旁邊幾個傢伙跟着淫笑:「還有我,還有我,讓我們也弄一下,趕明給你肉吃,嘿嘿。」

憤怒至極的劉子光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努力平息着呼吸,裝出害怕的樣子,任由5914擺布。

5914早已經將褲子褪下,赤身**的站着,毫不羞恥的在全奴舍數百人面前展示着胯下雄偉的兇器,整個奴舍的人都起來了,骯髒的奴隸們趴在鋪上看着即將發生的活春宮,幾個強橫的角色依然靜靜的躺着,彷彿沒看見眼前發生這一切。

四下一片粗野的叫好聲和唿哨,劉子光用眼角瞄了瞄後面,趁5914的注意力不集中,突然撩起腿狠狠倒踢在他胯下。

5914慘叫一聲,倒退了兩步,周圍也是一片嘩然,也有好事者開始為劉子光叫好。

劉子光急轉身,趁5914沒反應過來,又是狠狠地一腳踢了過去,這一腳把他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依然正中5914胯下,在場所有的人都感覺聽到了雞蛋破碎的聲音,也都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褲襠。

5914疼得幾乎昏過去,無法形容的痛苦從跨下蔓延到小腹部,再蔓延到全身,傳宗接代的寶貝這回怕是報廢了,「老子要殺了他!」

但是劉子光不會給他任何機會了,他兇猛的撲了過去,把5914撲到在地,伸手插向他的眼睛,5914被劇痛麻痹了神經,居然沒能反抗,胯下的劇痛還沒消散,眼睛上又傳來劇痛。

劉子光的怒火依然在燃燒,長久的壓抑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他恨,恨所有的人,恨鐵廠,恨綁架自己的人,恨毆打自己的看守,恨欺凌自己的5914,這所有的仇恨,如今都發泄到了5914身上。

兩顆血淋淋的白色圓球被劉子光掏了出來,是5914的眼珠子,5914慘叫着踢打着劉子光,可是劉子光已經進入了更加瘋狂的狀態,他丟掉眼珠子,壓在5914身上,牙齒咬向5914的喉嚨。

鮮血,腥臭的鮮血,灌滿了劉子光的嘴巴,他撕咬着5914的動脈,就像一隻獅子,四周的叫聲已經漸漸平息,只能聽見類似猛獸吞吃獵物的聲音……

5914已經死了,他的臉上兩個空洞對着屋頂,**的身體下流滿了鮮血,同樣一身鮮血的劉子光面目猙獰的從屍體身上爬起來,慘白的牙齒居然在月光下發亮,滿嘴的血更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怖,連這些久經沙場的戰俘奴隸都感到不寒而慄。

劉子光瞪着眼睛,兇狠的對着那幾個剛才還要跟5914一起**他的傢伙咆哮:「來啊,來弄我啊!」

幾個傢伙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扭頭灰溜溜的跑到角落裡躲着去了。剩下的滿屋人鴉雀無聲。那三個強橫的奴霸也已經坐了起來,頗有幾分好奇的望着劉子光。

劉子光站了一會,從地上撿起衣服穿上,再撿起5914的小刀和當年搶他的班尼路T恤做的汗巾,回自己鋪位睡覺去了。

他沒發現,原本睡在他旁邊的戰俘已經閃開了更大的空間給他。

奴隸隊里死一個人就如同吃飯拉屎一樣的稀鬆平常,即使這個死人曾經風雲一時,奴霸5914的屍體在次日清晨被抬出去扔掉,看守們也沒有廢話,奴隸們互相爭鬥他們根本不管,反正每天都有很多更健壯的戰俘奴隸從各處運來,價錢低的難以想像。

「死就死吧,反正有的是人,鬥毆就鬥毆吧,耗費點體力,省得老想着逃跑。」

看守們這樣想。

早上排隊打飯的時候,劉子光瞪着充滿血絲的眼睛,在隊伍中尋找着5914的幾個跟班,那幾個傢伙本來就是奉承拍馬,狐假虎威的貨色,沒有什麼真本事。以往跟着5914欺負過劉子光不少次。想起他們,劉子光就恨得咬牙切齒。

幾個傢伙蹲在角落裡捧着餅子,忽然發現昨夜那個嗜血的魔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們面前了,其中一個人壯着膽子問:「9527,你想幹什麼?」

劉子光一伸手:「拿來!」他指的是奴隸手中的早飯——一塊高粱餅子。

在奴隸隊里,最有價值,最值得拚命的就是食物了,吃不飽肚子就不能好好乾活,就要被監工,看守們暴打,受了傷就更加沒有力氣,更加搶不到飯吃,這樣惡性循環下去,很快就得送掉性命。所以,奴隸們寧可挨打也要保住食物。

幾人中膽子比較大的一個傢伙邊往後縮邊還衝着劉子光喊:「9527,別以為你殺了5914我們就怕了你,要餅子沒有,要命一條,有種你就把我們幾個都殺了。」

劉子光還沉浸在殺人以後的狂躁中,聽到如此叫囂的回答,不禁狂性大發,一把揪住這個人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卡住脖子往旁邊的磚牆上撞去。

「砰,砰」,沉悶的撞擊聲,伴隨着慘叫聲,磚牆上又濺了幾道斑駁的血痕,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從桌子上摸過喝稀飯用的陶碗,從背後砸向劉子光,陶碗沒有後世的啤酒瓶子那樣適合做兵器,只是在劉子光頭上裂成了碎片,並沒有造成甚大的傷害,不過卻更加觸怒了劉子光。

他丟下已經被撞昏迷的那人,回頭冷冷看着兩個偷襲他的傢伙,兩人看到劉子光的眼睛幾乎變成了紅色,透着妖魔般的冰冷和狂暴,更加心驚膽戰,剛想溜走,就被劉子光兩記兇猛的側踹踢得人仰馬翻,劉子光用他那因長期掘礦而粗糙堅硬的拳頭輪流在兩個人臉上進行着親密接觸,一時間,鮮血,鼻涕,眼淚橫流。劉子光直到打累了,才撿起地上三個啃了一半的高粱餅子,晃晃悠悠的去了。

飯堂里的看客們發出一陣粗野的叫好聲和口哨,為這個新晉的奴霸喝彩。

從此以後,劉子光儼然進入奴霸行列,周圍也出現了幾個跟班,但是他從不刻意欺壓別人,有時候還幫助一下弱小的奴隸,這可能是他本人所具備的公平正義的精神在作怪,他的作為引起了不少奴隸的擁戴,畢竟戰俘們不是窮凶極惡的刑事犯,俠義精神在任何時代,任何團體都吃得開。

其他幾個奴霸暫時和劉子光相安無事,互不招惹,只是偶爾互相冷冷的對視,彷彿兩隻準備打架的公雞。

只是曾經和羅馬傭兵安東尼有過幾次齷齪,但是雙方還算克制,沒有大的衝突。

即使是奴霸,在看守眼裡,依然低賤的如同一條狗,並不能享受不幹活的優待。漸漸的,奴隸們發現打在他們身上的鞭子依然狠毒,但是隨意虐殺的情況基本杜絕了,據某個消息靈通的奴隸說,聽到看守議論,周邊的混戰已經結束,以後一段時間不會再有新的戰俘奴隸了,上面下令不許隨意處死奴隸,因為需要充足的勞動力來採掘礦石。

劉子光所在的這一隊被分配來挖掘地表下的礦石,從礦洞進去,走下階梯狀的礦井,礦井深度足有三十米的,井內有採礦和選礦(手選)的不同作業區,還有燈洞氣孔,奴隸們在洞底用鐵斧、鐵錐在堅硬的石壁上鑿刻,把礦石鑿下來,再人力背上去,礦井裡石粉瀰漫,還有地下水滲出的泥漿,污濁,黑暗,勞累,迅速吞沒着奴隸們的體力,每過一段時間就要調換一批人,輪流下井採掘。

劉子光這一組剛剛輪班上來,他沿着木頭搭成的腳手架爬上來,摘下柳條編的防護帽,貪婪的呼吸着外面新鮮的空氣,剛喘了兩口粗氣,忽然間地動天搖,彷彿旁邊駛過巨型的火車,大地顫動了片刻,看周圍,奴隸和看守都被晃翻在地,神色慌張,再看剛爬出來的礦洞豎井進口,早已經是一片平地了。奴隸們的神色從慌張變成了恐懼,差點被活埋的恐懼。

地震了。

礦井裡還有一百個奴隸!

看守們不知所措,這些只會揮着皮鞭打人的粗野漢子們面臨這種從未經歷的局面,已然傻眼。

「快抄傢伙救人!」劉子光最先從震驚中驚醒。

地震,塌方,礦難。

戰俘們雖然做了奴隸,但是都還有家人,還有活下去的希望,每個人都盼望着能有回家團圓的一天,他們來自不同的陣營,以前是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敵人,現在是在一口大鍋里吃飯,平日里爭搶食物,打架鬥毆,也沒什麼難友之情。

「死了一百人才好呢,興許晚飯就能多吃點。」有的人想。

「經常欺負我的王老五被活埋了,真是老天開眼。」還有人想。

「都成平地了,還救個鳥。」一個人冷眼說。

看着大家都遲疑不動,劉子光急了,生命的價值在他心目中顯然更加重要,雖然他和井下的一百多人也沒什麼感情,甚至還有他的對手安東尼,但是就是無法容忍上百人被活埋在自己面前,卻毫不施加援手。

「沒埋實,還有救!快挖!」劉子光吼道,抄起一把鐵鏟就沖了上去,平日里跟着他廝混的幾個奴隸看見自家老大上去了,也不得不抄起工具和筐子,衝過去救人。其他的奴隸看見有人帶頭,也跟着過去了,蒙古百夫長扎木和周圍聚着的幾個蒙古人看着老大的眼色,按兵不動,扎木和的小眼睛盯住劉子光正在挖掘礦井的劉子光背影看了一會,才示意手下們也跟着上去幫忙。

用鏟子鏟,手挖,人抬,把掩埋在礦井上的泥土,石塊運上去,眾人七手八腳的挖了一陣,大地又開始抖動,奴隸們丟下工具,再次散開,跑到空地上趴下或蹲下,餘震來了。

「是餘震,不要怕,不會再有那麼大的動靜了。」劉子光心急火燎的安慰大家,眾人還是不敢上前,說怕被活埋。

「他媽的你們這群孬種,還有沒有良心,換成你們在裏面埋着,你們該怎麼想?誰不想活着回家去見爹媽,娶媳婦,養牛種地!今天你們不去救他們,明天別人也不會救你們!」劉子光急眼了,惡狠狠的罵道。

很多人動容了,家鄉,父母,老婆孩子熱炕頭,原本遙遠的一切忽然變得那麼近,要回去,就要先活命!誰沒有父母,誰沒有家啊!眾人拿起工具,默默的上前繼續挖土。

「一次下五個人,太多人會把土踩實!」劉子光指揮着眾奴隸,看守們樂得奴隸們自發救援,遠遠的看着也不管。

眾人有了主心骨,劉子光的指揮,使奴隸們的動作逐漸變得有序起來,挖土,運土,鞏固洞壁,上百個洞外面的奴隸迅速的挖掘着被地震掩埋的礦井。

洞口慢慢的還原成原來的狀態。

劉子光率先在洞里挖土,一鐵鏟下去,滿鏟的泥土倒在筐子里,再由上面的人用繩子把土拉上去,幹着幹着,眼角瞄見旁邊一把鐵鏟揮動的比自己更快,鏟的土更多,轉頭看去,原來是敦實的扎木和,汗水順着兩條蒙古小辮子流下來,發達的近乎畸形的肌肉上沾滿了塵土。

倆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暗自卻都加快了鏟土的速度。

看見兩位老大的鐵鏟耍得如同風火輪,其他人也加快了速度,彷彿在進行着挖洞對抗賽。

「這幫賤坯子,打雞血了嗎,平日里怎麼抽都不願意出力,今天乾的倒快,出奇了。」奉命趕來督促救援的看守對眼前的場景很意外。

陸續又發生了幾次餘震,劇烈的震動壓實了洞里的土。幸虧洞壁進行了加固,不然又要有一批人被埋在裏面了,漸漸的有人開始放棄希望。

「這麼久了,都好幾個時辰了,不要說憋死,嚇也嚇死了。」一個抬筐的奴隸累得筋疲力盡,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想動了。

「劉老大,這邊的通氣孔被堵上了」又是一個壞消息傳來。

「完了,這票人肯定全掛了。」又是一個耗儘力氣的傢伙癱到了地上,如同一堆爛泥。任由劉子光踢打也不動了。

喪氣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傳染,疲憊的奴隸們橫七豎八的躺到了一地。

「兄弟,可能真沒救了,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咱們活着的人儘力了,也算對得起裏面的夥計了。」扎木和按住劉子光的肩膀說,這是他第一次和劉子光說話。

「放屁!他們還活着!老子一定要救出他們!」失望夾雜着暴怒衝擊着劉子光的情緒,理智告訴他裏面的人都已經死了,但是一想到整整一百條性命,他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看見眾人不再聽從。劉子光一個人下到坑底,拚命的挖起來,他一個人沒辦法運土,就先挖一條狹窄的通道下去。

深深的礦井裡,一個孤獨的身影在舞動着鐵鏟,外面的人慢慢在礦井口圍成一圈,默默地看着劉子光固執的一個人勞作,每個人的眼神都很複雜。

忽然,劉子光丟下鐵鏟,趴到地上用一側耳朵傾聽着,「有聲音!他們還活着。」他驚喜地高喊。

果然,礦井下方傳來有節奏敲擊聲。

礦井上的人急忙爬下來幫着劉子光挖,人多力量大,不一會就挖通了被掩埋奴隸所在的空間,一個碗口大的洞出現在眾人面前,一隻滿是傷痕的臟手從裏面伸出來,和劉子光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第一個被救出來的是羅馬人安東尼,他體力尚佳,一冒頭就給了劉子光一個惡狠狠的擁抱「感謝萬能的上帝,我以為我們肯定活不了!」

礦井上一片歡呼,數百奴隸興奮得把手中竹筐拋起來,震耳欲聾的叫聲響徹雲天。

為防止陽光刺瞎眼睛。奴隸們被黑布蒙住眼睛陸續抬出來了,有些人死了,還有很多人高度脫水昏迷了,但是更多的人還是活下來了,每個清醒着被抬出來的人都感激涕零,泣不成聲。

礦井雖然深,但是底部是個橫井,堅硬的石壁保護了眾人,並沒有活埋他們,鐵管做的通氣管也還通暢,安東尼和黑人鄧肯都在坑底,他們組織起工人用手上掘礦的工具拚死的挖掘,期望能逃出生天,無奈氧氣逐漸變得稀薄,不停的有人死去和昏迷,漆黑的,狹窄的空間能把人逼瘋,他們也不敢奢望外面的人會多麼賣力的來救自己,只好靠着強烈的求生**不停的向外挖。

隨着時間的推移,連最樂觀的安東尼也失去了信念,如果不是劉子光正好和他們挖掘的方向一致,兩下打通的話,他們可能也無法再堅持了。

每一個經過劉子光身邊的獲救者都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他。

地震事件之後,礦場暫時停工,次日清晨,奴隸飯堂里。當劉子光拿着陶碗走進去的時候,驚訝的發現黑壓壓一片人站成幾排面對着大門,似乎在等候誰的到來。

看見他進來,全體人員自動排成兩行,組成一條通向打飯窗口的通道,眾人用筷子有節奏的敲打着手中的陶碗,向劉子光行注目禮。

劉子光沿着人牆通道走過,彷彿檢閱千軍萬馬的將軍,人群發出低沉的和聲:「952795279527」,一時間氣氛肅穆無比。

秋高氣爽的天氣里,一行駿馬奔馳在利國鐵廠附近的曠野上,馬蹄敲擊着枯黃的野草,矯健的獵狗在馬前撒歡,獵鷹在隊伍上空盤旋。錦衣華服的少年們信馬由韁,手持弓箭尋找着獵物。

「看,大雁。」一個面目英俊的少年指着天上排成人字形的一隊南飛的大雁喊道。

旁邊駿馬上一個穿粉色衣服的少女引弓向天,強韌的弓弦在弓臂上滑輪的作用下被拉成了滿月狀,弓弦響處,一枝鵰翎箭直插雲霄,正中一隻大雁的翅膀。大雁中箭後卻沒有立刻掉落,脫離了雁群,歪歪斜斜的繼續向前飛,越飛越低,看樣子就要墜落在遠方山上的樹林里了。

「黑虎,去把大雁撿回來。」粉衣少女命令馬前的黑色獵犬。

獵犬低吼一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躥了出去,朝着大雁墜落的方向。

「二小姐,您的黑虎真是訓練有素,居然能聽懂人言。」英俊少年說。

「那當然,黑虎是我座下第一猛將。」被稱作二小姐的粉衣少女得意的晃着小腦袋說。

「二小姐快看,那邊有兔子。」英俊少年指着一旁的草叢大喊。果然,一隻灰色的肥大野兔支棱着長耳朵躲在枯黃的草叢中,聽見聲音,長耳朵轉動了一下,倉皇逃竄了。

「於曉龍,還是你眼睛尖。」二小姐笑道,說完催動駿馬去追兔子,一行人緊跟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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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光躺在小山丘的松樹下打盹,旁邊躺着扎木和,安東尼和鄧肯,幾個人自從上次的地震事件後就成了好朋友,而且按照扎木和的意思,結成了安達,中原人稱作義結金蘭,四個人中扎木和最大,安東尼次之,鄧肯第三,劉子光最小,被稱作四弟。

扎木和曾經說過,劉子光是個勇士,草原上的漢子最敬佩勇士,和這樣的人做安達,放心。安東尼說,這個世界上我最感謝的有兩個,一個是上帝,一個是劉子光,如果非要排個名次的話,劉子光的位置恐怕還要靠前一點,鄧肯更加表示,自己的命是劉子光給的,以後刀山火海,全憑四弟一句話。

三個哥哥雖然都不是漢人,但是對中國文化頗有了解,都最喜歡聽三國的評話,對桃園結義的段子最是推崇,扎木和當然不敢自居劉備,粗壯的身材,滿臉堅硬的絡腮鬍子,到是和猛張飛有些形似。安東尼是拉丁人,肌肉發達,在劉子光眼裡,簡直就是個施瓦辛格的翻版,黑人鄧肯,爆發力極強,身材魁梧,非常有震撼力。劉子光是最能和四弟趙雲靠上譜的角色,雖然不是面如冠玉,唇紅齒白,但也細腰乍背,相貌英挺。

四個人躲開看守的監視跑到礦井上面的小山上練功,逃跑是不可能的,四周有鐵廠的衛隊駐紮,看到逃跑者當場射殺,並且要追究所在小隊的責任,實行連坐制度,一人逃跑處斬全小隊,全小隊逃跑處斬全中隊,以此類推。所以他們也根本不敢去想逃跑的事情。

劉子光的力氣和反應速度已經很強了,但是武藝還稍遜一籌,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幾個兄弟都是傾囊相授,安東尼以前在羅馬做過角鬥士,對徒手格鬥和用兵器肉搏都很有心得,扎木和精通馬術和箭術,暫時沒有學習的道具,所以只能幹講些理論,順便教些蒙古摔跤。鄧肯的功夫比較獨特,身體柔韌性極強,彈跳力更是強的可怕,在樹林中穿梭跳躍。如同閃電,和劉子光在網上看的歐洲極限運動很類似,這樣的功夫在中國就是力量型的輕功。

劉子光被兄弟們灌輸着功夫,三個哥哥輪番上陣,和劉子光車**戰,一會用樹枝代替當刀劍格鬥,一會摔跤,一會散打,哥哥們下手極重,要求也非常嚴格,幸而劉子光小時候就練過八極拳,踢腿拔筋扎馬步都有一定的基礎,所以進展很快。

四個人練習完躺在山石上休息,扎木和眯縫着眼睛說:「四弟,你已經練得差不多了,下回飯堂里和二大隊那些傢伙打架,你可以當先鋒了。」他們四人所在的奴隸大隊經常和其他的奴隸大隊發生鬥毆,劉子光在鬥毆中也得到不少實戰經驗。

劉子光沒搭茬,仰天看着飛過的大雁,嘴裏濕潤了:「你們說,大雁是清蒸好還是紅燒好?」

扎木和也看見了大雁,哼了一聲說:「都不好,撒上辣椒面烤着吃最好。」

安東尼大喊:「野蠻的韃靼人就知道燒烤,你怎麼不說生吃呢?我贊成紅燒。」

「粗俗的白人,大雁這種東西當然只能清蒸。」還是久居中國南方的鄧肯比較了解中國傳統飲食文化。

幾個人爭論起來,好像天上的大雁已經被射下來並且拔了毛等着他們烹飪了一般。

正在爭得面紅耳赤,一隻帶着羽箭的肥雁落到了他們面前的草地上,四個人面面相覷,然後狂笑起來。不約而同的搶上去撿大雁,大雁身上的箭被劉子光把下來仔細端詳,精鋼鍛造的三棱箭頭鋒利無比,筆直的硬木箭桿上,清楚地刻着一個「薇」字。

「好箭!」精通此道的扎木和讚歎道,「這個字可能箭主人的名字。」他拿過羽箭,用力折成兩段,把帶箭頭那部分交給劉子光,「藏在身上,下回打架拿這個捅他們。」扎木和惡毒的說。

四人經過討論,認為這是無主的獵物,長生天,上帝,真主,菩薩賜給他們的禮物,然後開始正式的討論怎麼處理這美味。

受器材限制,最終採納了劉子光的意見,按照叫花雞的做法,糊上一層泥在火堆里燒,連褪毛的程序都節省了。

正在忙乎找火種和稀泥,四人忽然發現一隻黑色的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旁邊,兇狠的大嘴裏閃爍着鋒快的獠牙,居然根本不怕對方人多勢眾,擺出一幅「此山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肥大雁」的囂張嘴臉。

黑虎很聰明,知道這四個衣衫襤褸的傢伙是奴隸身份,比自己的級別差了好多,主人也馬上要趕過來了,所以絕對不肯任由他們把大雁拿走。

四人失笑。

「長生天又送烤全狼來了,」扎木和說。

其餘三人陰笑着包圍了黑狼。

黑虎很憤怒,這些賤胚居然想動我!

咆哮一聲,向面前的扎木和撲去,草原上的漢子經常為了保護羊群和野狼搏鬥,扎木和一把卡住了黑虎的脖子,但也被黑虎強大的力量衝倒在弟,三人急忙上前幫忙,箭頭,石頭,木棍一起上陣。沒一會,驕傲的黑虎就沒了氣息,遍體鱗傷的慘死在四個彪悍的奴隸手下。

扎木和雙手被扎出了鮮血,好奇的翻看黑虎的脖子,原來在黑虎脖子豐茂的長毛下面有一個帶着尖銳鋼釘的項圈,牛皮的項圈上綴滿向外刺的鋼釘,煞是威風。

四人頓時傻眼,「是獵狗,不是狼。」

「反正已經死了,不能浪費,不如先祭了五臟廟,天塌了當被蓋。」

「管他呢!那麼大的礦山,那麼多奴隸,看守,找誰去。」

事不宜遲,趕緊消滅罪證,四人拖了死狗和大雁下山,把狗藏到了看守不會去的礦井下面,當晚就剝皮割肉,偷進飯堂,威逼一個貴州戰俘出身的廚子,燒了一鍋貴州風味的花江帶皮狗肉。幾個人吃的肚子溜圓,嘴角流油。當晚大雨,吃飽了挺屍的四個大肚漢誰也沒聽到遠方山上呼喊黑虎的聲音。

為了裝扮四弟,一串狗牙被巧手的奴隸拿皮條穿起來做成項鏈,掛在劉子光脖子上,黑虎的項圈也被劉子光套在胳膊上,威風凜凜的。箭頭藏在衣服下面作為暗藏的兵器。狗皮太招搖,沒敢用,陰乾了後墊在乾草下面當褥子。

事情過去幾天了,暫時風平浪靜,幾個人也就不再在意了。這天,劉子光一個人拿着木刀到山上去練習刀術,他練習的地方正是遇到黑虎的所在。

這幾天二小姐很悲傷,黑虎失蹤了,雖然放出其他獵狗追尋黑虎的氣味,可是只追尋到小山上就下起了大雨,氣味消失了追不下去了。據說山上有狼,可是彪悍的黑虎怎麼可能不是野狼的對手呢,二小姐獨自一人騎馬來到黑虎最後失去線索的地方追思愛犬。

把馬拴在樹上,她靜靜地站着,眼前浮現出黑虎的身影,眼淚不禁悄悄的流下,忽然聽得不遠處有人發出「嗨,嗨」的叫喊和破空的聲音,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個身材健碩的年輕人拿着一把木刀在練習劈砍,破爛的衣衫,極短的頭髮,堅毅的眼神,看打扮應該是鐵廠的奴隸礦工,可是渾身的氣質卻完全不同於普通的奴隸,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等等,這個年輕人的右臂上的東西怎麼這麼眼熟,寬皮帶上亮閃閃的一圈鋼釘。

二小姐忍不住走過去細看,那年輕人聽到響動,目光投了過來,先是些許的驚奇,然後眼神大變,後腿一蹬,閃電般的撲了過來,衝著二小姐惡狠狠的揮起了木刀。

鐵廠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沒人敢對二小姐動粗,包括她爹爹廠主大人,二小姐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傻了,一時間來不及反應。

木刀貼着二小姐的身子劈了下去,隨着木刀斷裂的聲音,一聲哀鳴響起,二小姐急忙轉身,一頭身形龐大的灰狼被木刀砍中腦袋,正疼得叫喚。

灰狼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竟然沒有發覺,若不是這個年輕人及時相救,恐怕自己就香消玉損,成了狼窩裡的小點心了。二小姐頓時後怕,一身冷汗把貼身的衣服都濕透了。

劉子光發現一個粉紅色衣衫的少女突然出現在這野山上,心中一驚,眼前一亮,一年多視線里沒有出現過女人了,現在即使出現一個如花級別的醜女他也會多看幾眼,何況是如此水嫩嬌美的古裝小女生,還沒細看,就發現女生背後有頭大灰狼躡手躡腳的正準備咬她的脖子,於是猛撲過去劈砍灰狼。

灰狼被激怒了,撲到年輕人身上,兩隻前爪扒着他的肩膀,血盆大口向他的喉嚨咬去,年輕人揮動右臂砸在灰狼醜陋的長臉上,小臂上帶着的皮環和狼臉來了個實實在在的親密接觸,尖銳的鋼釘把狼臉刺出幾個血洞,灰狼收回大嘴,一口咬在年輕人胳膊上,獠牙刺進皮肉,年輕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揮動另一隻拳頭砸在狼頭上。

看到一狼一人在地上糾纏翻滾着,二小姐下意識的去摸腰間的佩劍和弓弩,卻摸了個空,原來佩劍和弓弩都在馬背上放着了,來不及去拿了,二小姐環顧四下,找了塊能拿起來的石頭,慌慌張張的看了一眼,隔着一丈遠就拋了過來,不偏不倚正砸在年輕人腿上,年輕人不敢分神來看,只能憤怒地喊:「盡幫倒忙,拿石頭砸狼頭!快!」

二小姐「噢」了一聲,又去找石頭,無奈附近不是巨石就是小石頭,沒有合適大小的,灰狼感覺在搏鬥中占不到上風,忽地起身,轉頭撲向二小姐,二小姐嚇得尖叫!

「快上樹!」年輕人的腿被二小姐砸傷,行動略有不便,只能高喊提醒她,二小姐聞言急忙抓住身旁大樹,雖然笨手笨腳,倒也爬的飛快,不一會就爬到灰狼跳不到的高度上了,這時候年輕人已經起身了,把右臂上的皮環戴到拳頭上,左手也拿了個什麼東西,向樹下灰狼走了過來。

灰狼轉身,瞪着劉子光,兩下僵持了片刻,忽然灰狼身形一動,直撲劉子光,劉子光順勢倒地,左手的箭桿用力插入灰狼柔軟的腹部,灰狼受到重創,哀號不已,劉子光趁機用帶着鋼釘的拳頭砸狼腦袋,一記記重拳下去,狼腦袋被開了瓢,眼睛也暴了,鼻子也塌了,漸漸的沒了生氣,看到灰狼被打死,二小姐從樹上下來,心有餘悸的走到狼屍旁觀看,驀然發現插在狼腹上的正是自己的專用鵰翎箭的箭稈,靠前的那個薇字已經被狼血染紅。而那個年輕人手上的皮環竟然是…….黑虎的項圈!

殺害黑虎的兇手是他!二小姐心中一震,說道:「不管你是誰,救了我的命我就要重謝你,等我一下,我拿銀子給你。」準備騙他到馬前取劍殺他。

劉子光擺擺手,表示無足掛齒,他要銀子根本沒用,現在他只關心這具狼屍,能讓兄弟們飽吃一頓了。腿上有二小姐砸的傷,身上有狼抓,咬出來的傷。一身的鮮血,有狼的,有自己的。他抓起沉重的狼屍,扛在肩上,慢慢的朝山下走去,也不理會那個嬌滴滴的美少女。

二小姐見這個謀殺黑虎的奴隸居然敢不理自己,大為惱怒,飛奔回馬前,翻身上馬,從馬鞍上取下六輪簧力射槍,高舉着追了過來。

劉子光帶傷,又扛着沉重的灰狼,走得很慢,不一會就被追上,二小姐單手舉起射槍扣動扳機,一枚鐵釘狀的子彈射了過來,正打在旁邊的松樹上,強勁的力道使子彈深深貫入樹榦,只留一小截尾巴在外面。

「是你殺了黑虎,我要給黑虎報仇。」二小姐坐在馬背上冷冷得說。

「完了,露餡了,真是巧,碰到狗主人了。」劉子光想。他扔下狼屍,回頭面對着二小姐說:「你的狗是我殺的,當時以為是野狼所以才誤殺的,既然被你發現了,隨便你處置。」眼前的少女手上拿着奇怪的兵器,像一個大號的轉輪手槍,大概是強力拉簧把子彈拉到待發的位置,每扣一次扳機,就射出一發來,威力還不小,即使想反抗也沒有機會。

二小姐氣的七竅生煙,這個奴隸好囂張,居然不跪地求饒,這麼光棍的讓自己隨便處置,狠狠地舉起射槍,想在這個傢伙身上穿幾個血洞,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無法下手,哼,看在他剛才救了本小姐一命上,暫且饒了他。二小姐給自己找了個充足的借口。她看到了劉子光前胸被狼抓破的衣服下面的編號9527,默默地記在了心裏。沒再說什麼,撥馬走了。

劉子光莫名其妙的看着二小姐離去,撓了撓頭,背起狼屍,繼續一步一晃的下山了。

當晚,眾人飽吃狼肉之後幸福的躺在乾草鋪位上打着飽嗝,突然,奴舍的大門被打開,一行黑衣武士端着長矛分成兩隊衝進來,松油火把把奴舍照得如同白晝。

「9527是哪一個,給我出來!」帶隊的武士大喊。話音剛落,就有那獻媚的看守從人群中指出了劉子光,「就是他。」兩個武士上前把劉子光提了出來,扎木和等人想要阻攔,被冰冷的長矛頂住,不得不退了回去。

劉子光被武士架了出去,用牛皮繩捆住手腳,丟進一輛馬車,掛着黑帘子的馬車在石板路上走了半天,好像進了一所大的宅院,劉子光被帶出來,疑惑的看着四周。

兩排低矮的石頭房子,用粗大的鐵柵欄封着門,其中一排裏面或躺或坐着眼神冰冷,體態彪悍的大漢,另一排小房子裏面是或繞來繞去,或暴躁的撲着鐵門的各色猛獸。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角鬥士營地?

據說,鐵廠內部經常舉行血腥殘酷的角斗比賽,經過嚴酷訓練的角鬥士被用來做生死相搏,或者鬥士間互搏,或者與猛獸相搏,或者騎兵對步兵,或者以少對多,各種花樣,層出不窮,反正是一切按照大人們的心愿來。

角鬥士的來源是窮凶極惡的死刑徒,這些原來就殘忍冷酷的惡人們經過專業教練的訓練,可以熟練的運用各種兵器,了解人體的各個要害部位,大人們認為,只有經過訓練的角鬥士搏鬥起來才有看頭。

角鬥士的平均職業壽命不超過三個月。只有實力超強的角色才能被觀眾中經常來鐵廠採購的各地客商,諸侯們購買去作為護院武士。既然是比賽,當然要有些彩頭才有意思,看客們經常一擲千金進行豪賭,這樣一來,**坐莊,出售鬥士,成了鐵廠一項收入不俗的第三產業。

劉子光被投進那排矮房子中的一間,鐵門咣當一聲落了鎖,一身粉紅的二小姐笑眯眯的走了過來:「9527,你先殺了我的黑虎,又救了我一次,所以我不能殺你,從今天你,你就是本小姐的專屬鬥士了,看你那麼能打,也不用培訓了,明天就開始比賽吧,我借了靈獒來和你斗,可是很給你面子噢。」

不待劉子光反應過來,二小姐就施施然的去了。

靈獒,就是藏獒吧,那畜牲蠢得很,談何「靈」字,老子最近怎麼了,老是和犬科動物打交道。劉子光想。

次日傍晚,兩個武士走進房間,給他戴上鐵鐐,用鏈子牽了出去。

經過一條磚頭壘成的地道,來到一間石室,一人解開了他的鐵鐐,拿出一個鐵項圈,扣在他的脖子上,又給他圍上一條粗大的牛皮板帶,看樣子二小姐是想讓他多受點罪,不能一下子被咬死,一根二尺長的短刀塞到了手裡,那人打開石室另一個出口,把劉子光推了出去。

這是一個圓形的場地,四面有兩米高的圍牆,鑲着鐵板,光滑的爬不上去,場地一圈都是門洞。四周圍牆上方是看台,就是個盜版的羅馬斗獸場啊,劉子光想。

看台上坐着密密麻麻的看客,吃着零食,調笑着,有拿着長柄鐵刀的武士在旁邊保護,高爐煤氣作為燃料的照明燈的火光忽閃忽閃的。

二小姐端坐在看台的雅座里,英俊的於曉龍在一邊伺候着,幾個俏生生的丫環端着水果,酒壺站在他們身後。其餘的座位上,是些皮膚白嫩,雍容華貴的貴婦,小姐,少爺,一個個穿金戴銀,珠光寶氣。嘈雜地聊着,沒有人理會場地里站着的劉子光。

二小姐站了起來,小手在四下里壓了壓,嬌聲說:「各位,靜一下,今天我借了於叔叔的靈獒來,專門對付這個害死我們黑虎的壞蛋,大家要給靈獒助威哦。另外,有買靈獒贏的趕緊下注噢。」

四下一片嘈雜的下注扔籌碼的聲音和買定離手的叫聲。

二小姐沖一旁的武士打了個手勢,隨着場地中一個鐵門的打開,一頭黑色的巨獸烏雲一般卷了出來。

這分明是一頭黑色的獅子,環形的毛冠,王者般的霸氣讓人不寒而慄,靈獒沒有絲毫停頓的飛身向劉子光撲了過來,看台上一陣驚呼。

劉子光站了個弓箭步,後面一條腿死死抵在場地中間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處的半尺高的金屬帶孔凸台上,兩手緊緊握住短刀,舉在頭頂,用頭頂住,整個人綳成一條直線。

靈獒從頭頂躍過,血流一片,從下頜到肚子,被鋒利的短刀來了個大開膛。

靈獒抽搐了幾下,沒有了聲音,看台上鴉雀無聲,半晌,二小姐噼里啪啦的拍起了巴掌,眉開眼笑:「好玩好玩,什麼靈獒啊,分明是條蠢狗,9527倒是滿聰明的,讓你和猛獸斗是我小瞧你了。」

劉子光整天都在思考對付猛獸的辦法,初中時候一篇叫徽州唐打虎的文章提醒了他,只有這樣才有一線機會,獒犬能同時三條惡狼,自己雖然經過一些訓練,但是遠遠比不上武松那樣的狠角色啊,所以還有一個必要的條件是必須有一把利刃,幸運的是剛才還真有人給了他一把刀,並且還是一把很不錯的鋼刀。這樣才僥倖殺死了靈獒。心裏暗暗後怕,後背已然全是冷汗了。

二小姐意識到9527可能帶來的財源,側頭對於曉龍說了幾句話,於曉龍聞言站起來對劉子光喊道:「9527,二小姐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只要你能在後面的比賽中,不讓二小姐失望,就考慮給你自由。」

「自由,好陌生的字眼。」劉子光心動了,空氣中瀰漫的狗血味刺激着他的神經,為自由,殺!

場邊的武士丟了一把長刀在劉子光腳下,「待會用這個把你的對手殺死,你就贏了。」

對手是第一次上場的新手,大約十**歲,眼神沉穩,手裡同樣是一把鋼刀。陰冷的眼睛,如同毒蛇的瞳子。看來是個狠角色。

兩人對峙,四目相對,互相在尋找着對方的破綻,對手腳步開始橫向移動,手裡的鋼刀耍着漂亮的刀花,劉子光沒動,眼角的餘光注意到對手翻飛地手腕。

一記凌厲的掃腿。

腿到,刀飛。

當劉子光的刀劃開對方喉嚨的時候,飛出去的刀還扎在看台的柱子上微微的顫動着。

加上那記掃腿,只用了兩招。

,看台上一片叫好,二小姐笑得花枝亂顫:「嘻嘻,好快的刀。」身後幾個專門叫來的大嗓門家丁更是賣力的叫好。

一旁的小於拍着巴掌慫恿二小姐:「二小姐,您的鬥士這麼厲害,不如我們看看他今天能連贏幾場。」

「好啊,好啊,把鬥士們都叫來,一個個和我的9527打,讓你們看看我**出來的鬥士有多厲害。」

所以今天劉子光很走運,在接下來的兩場比賽中還是勝利,兩個對手一個重傷一個死亡,他也付出了代價,前胸和右腿各有一道創口。白色的粗布袍子被對手和自己的鮮血染紅,二小姐開心的小手都拍排紅了,「以後就叫你紅衣大將軍了。」

旁邊的於曉龍指着劉子光說:「還不謝小姐賜名。」

劉子光對看台做拱手禮,心裏暗想,紅衣大將軍,把老子當大炮了,不對,我怎麼覺得更像是蛐蛐的名字。

小於說:「二小姐,看您的紅衣大將軍受傷了,還要不要繼續比下去呢?」

二小姐瞪大了可愛的眼睛「比,當然要比,這才比了三場啊,還剩多少人,一個個接着來,我看他還有很多力氣沒使完呢。」

平時訓練時,幾個哥哥輪番上陣,不給劉子光片刻休息,經常性的連續拆招幾百回合,現在也派上了用場,短暫的休息以後。劉子光又勉力勝了兩場,幾乎筋疲力盡,再加上失血過多,已經開始覺得手中的鋼刀有千鈞重。

看台上的人們很興奮,很難見到連贏這麼多場的比賽,把寶押在劉子光身上的人更加開心,幾個大嗓門家丁組成的拉拉隊在一旁嚎叫着紅衣大將軍,必勝!必勝!氣氛相當的熱烈,沒有人去管劉子光腳旁滴落的鮮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已經有五個倒在刀下了,二小姐意識到這樣的比賽已經沒有意義,吩咐小於:「有沒有強點的對手啊,這些蝦兵蟹將太不經打,在座各位手上有沒有好手和我的紅衣大將軍一較高下啊?」

四下一片靜寂。

見沒有人出頭,二小姐不高興了,吩咐小於,今天務必找出一個好手來再斗一場,不然誰也別想走。

「我家倒是有個好手,不知道能在二小姐的紅衣大將軍手下過上幾招。」說話的是鐵廠鍊鋼分廠的廠長,一個黝黑的漢子。他衝下人一揮手,把我的巨靈神帶過來,領教一下紅衣大將軍的厲害。「

周圍一片驚嘆,巨靈神是蟬聯三屆的冠軍,未嘗有敗績,現在已經不隨便參加比賽,只在有大賭注的時候下場,大家紛紛下注,賠率是:紅衣大將軍VS巨靈神1:10。

二小姐很不服氣,嘟着嘴,押上了五百兩銀子的籌碼。

買定離手啊,一聲吆喝,亂鬨哄的下注結束。等待開鑼。

巨靈神是一個高大的巨漢,足有一米九十那麼高,接近三百斤的樣子,手持一把大斧,劉子光心中一涼,對手太強了,今天恐怕要死在這裡。

巨漢顯然也持有同樣的看法,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的黃板牙,**的胸口長滿了黑毛,手中大斧極其沉重,拿在他手裡卻和玩具別無二致。

一聲鑼響,比賽開始,巨漢舞動大斧,以地動山搖的氣勢砸了過來,劉子光不敢硬抗,仗着腳法快捷,滿場躲避,大斧落處,地上一道極深的斧刃痕迹,觀眾們看到劉子光只顧逃跑,噓聲四起。

這樣跑下去總有力氣耗盡的時候,那時候就要任人宰割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拚死一搏,巨漢身高體胖,是優勢同樣也是劣勢,只有攻他下盤才有一線機會,

打定了主意,劉子光裝作腳下有失,身體一轉,仰面倒在地上,看到機會來臨,巨漢一聲大吼,大斧劈頭砍來,劉子光早有準備,一個翻滾,已到了旁邊,一刀揮去,正中巨漢腳踝,力道已經不足,沒能斬斷腳踝,巨漢吃疼,狂怒不已,把斧頭舞得像風車一樣,奈何腳下有傷,更加追不上劉子光了。

巨漢忽然停住腳步,狠毒的目光鎖定劉子光,劉子光也不再躲閃,毫不畏懼的目光迎了過去,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爆發,巨漢飛斧擲出,整個人跟着猛撲過來,劉子光急閃,斧頭帶着風聲擦身而過,巨漢的身軀山一樣壓過來,劉子光的刀迎了過去。砍在巨漢肩膀上,巨漢哈哈狂笑起來,捏住劉子光握刀的手,輕鬆的奪刀在手,扔到了一邊,另一隻手提着劉子光胸前的衣服,把他舉離地面。

狠狠地朝着牆壁甩過去。

劉子光被摔得七葷八素,胸腹劇疼,恐怕是肋骨斷了幾根,眼前也出現了環繞的金星,巨漢走來了,再次提起他,,準備重複一下剛才的動作,劉子光懸在半空,使出吃奶的力氣剔出一腳,正中巨漢下身要害。然後雙手清揚,兩把沙土飛到巨漢的眼睛上。

巨漢慘叫,鬆手,捂眼,劉子光從半空落下,就地一滾,把鋼刀搶在手裡,躍到巨漢身後,唰唰兩刀,巨漢雙腳韌帶被切斷,龐大的身體跪倒在地。

鋼刀已經在連續的激戰中砍出無數缺口,被熱血燙的不那麼鋒利了,劉子光揪住巨漢的頭髮,砍柴一般地剁着,一刀,又一刀,每一刀下去,看台上都是一陣驚呼,就這樣半砍半割地斬下巨漢的首級。

劉子光渾身浴血,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鋼刀,一手高舉巨漢的首級,向看台上的觀眾展示,宛如一尊殺神。

掌聲如潮。

二小姐得意洋洋的看着眼前贏來的一大堆籌碼,在小桌子上用籌碼搭起了積木。

小於問:「二小姐,還比不比?」

「比啊,我還沒贏夠呢,還有誰家有能打的鬥士,可別象那個什麼巨靈神一樣徒有其表啊。」

「二小姐你聽我說,現在9527已經很虛弱了,隨便來一個普通的鬥士地都能放倒他。到時候這麼些籌碼輸了不說,還損失了這麼好的鬥士,可惜了哦。二小姐三思。」

看着搖搖欲墜的劉子光和面前搭成小城堡的籌碼,二小姐猶豫了一會,終於說:「好了,今天就比到這裡。」

劉子光硬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其實體力已經嚴重透支,血流得也太多,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不知道有幾處。現在聽到這句話,整個人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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