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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我一世歡顏 連載中

許我一世歡顏

來源:google 作者:魅冬 分類:古代言情

標籤: 古代言情 周邵 秦滿兒

秦滿兒從死人堆里撿回阿邵的時候,大概從未想過他們今後會有怎樣的糾纏——她是亡國郡主,他是亂臣之子,明明背負着血海深仇,卻在渾然不知的時候將彼此的感情交付年少時,那個曾一心傾慕的少年已經越走越遠,亂世沉浮里,這個陪伴在身邊的人越來越刻骨銘心只是,真相終有被揭開的一天,那時的他們又將何去何從?展開

《許我一世歡顏》章節試讀:

阿邵走後的第七個月,初春。

這兒地北,初春與嚴冬並無多大不同,天仍下着大雪,院子中白茫茫的一片,死白死白的,唯獨正月過年時貼的春聯還透着一點喜氣。

我一個人喝着苦菜湯,覺得澀味逼人,卻仍皺着眉一口一口,終將那一碗湯喝完。

阿邵走時,我與他說,若得了空便回來看看,轉眼七個月過去,他卻始終沒有回來過,音訊全無。

他約莫不會再回來了。

「秦姐姐,你在嗎?」

喜兒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清脆悅耳,我連忙高聲應了一句。

阿邵走後不久,喜兒便出嫁了,嫁在同村,如今已有了身孕,她出現在我面前時,臉上充滿了喜氣。

「秦姐姐,方才我在村口遇到幾個人,說是來尋你的,我便將他們帶過來了。」喜兒笑得歡喜,「有個極為年輕又貴氣的公子,長得一點都不比阿邵差呢!」

我放下碗,頗為無奈。

淳樸是這村子裏的人共同的優點,但喜兒着實太天真了些,遇到陌生人便往裡帶,若遇到了壞人又當如何是好?

我尚未來得及念叨喜兒,她便側身讓門外的幾個人進了屋子。

我的視線自他們臉上一一划過後,與喜兒說道:「喜兒,我幫你腹中的娃兒做了幾件小衣裳,你先將它們拿回家吧!」

喜兒聞言欣喜,拿起我放在一旁的衣裳笑嘻嘻地看了站在前頭那衣着貴氣的年輕公子一眼,又朝我眨了眨眼,歡天喜地地走了。

她剛走,那年輕公子身後的幾名大漢便跪了下去,齊聲道:「見過郡主,郡主金安!」

我邊收拾碗筷邊道:「幾位客人怕是認錯人了吧?」

那幾名大漢跪在地上不說話,瞧着那模樣是堅信自己未曾認錯。他們不想起來,我又怎好勉強?我將碗筷放入水中,拿着抹布擦了桌子後,又開始低頭洗碗。

待我將碗筷洗好,回頭時,便見到那年輕的公子不請自坐,幾名大漢仍在跪着。

我瞥了那公子一眼,與那些人說道:「我這兒地方小,你們幾個這麼跪着,會妨礙我做事的。」

年輕公子挑了挑眉,說道:「聽到郡主說的話了吧?還不退下?」

那些人這才起了身,恭恭敬敬地退到了院子外。

木門一關,屋內便只剩下我與那年輕公子。

年輕公子伸着修長白凈的手敲打着桌面,道:「郡主,你這待客之道該改改了,連杯茶都要客人討要。」

我微微一笑,道:「不請自來何謂客?況且,我並不叫郡主。」

他盯着我瞧了許久,露出了笑,極為好看。

我並未理會他,開始掃地。

掃帚掃過他腳邊時,被他摁住,他的力道比我大上許多,一時間我竟無法掙脫。待我蹙眉看向他時,他才慢悠悠說道:「如今皇族之中獨留郡主一人,您當以大局為重,否則,百年之後您又有何顏面去面對父母族人?」

我將掃帚從他手中掙脫出來,不想再搭理他。

他卻不願放過我,道:「滿兒,我與你是幼時玩伴,天天膩在一起,我豈會認不出你?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說你不認識我嗎?」

我無奈至極,這才抬首,望着他那晶亮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說道:「這位公子,我真的不認識你!」

他的眸光頓時變得幽暗深沉,抿着唇不再說話,靜望着我片刻後,終於起身出了門。

至此,我才鬆了口氣。

這些人,我當真惹不起,也不想惹。

我忽然想到了大叔留給我的那些書,遂去裡屋將它們抱到了灶旁,統統丟進了火里。火苗頓時吧嗒吧嗒跳了起來,小火,漸漸變成大火,待火滅了,只餘下一團灰燼。

外頭靜悄悄的,沒發出任何陌生的聲響,本以為那些人很識相地走了,直到我傍晚時分出了門,發現他們還在。他們縮在草棚里,燃着篝火取暖。

天上的雪悠悠飄落,比起早先,已是小了許多。

我沒有理會他們,待做好晚飯後又出來看了一下,他們仍在,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坦然地吃着晚飯。

而後我再也沒出門過。

夜深之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成眠,腦子裡亂鬨哄的。

我想了許多。

想起了大叔,想起了阿邵,想起了門外那些人。

想起了我的小時候。

平日破曉時分,隔壁鄰居家中的雞棚便會傳出雞啼,然而今日卻安安靜靜的,整座村子顯得死氣沉沉——

我陡然從夢中驚醒,慌慌張張地披上外套,也顧不得穿錯鞋子的腳,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昨日那場雪早已停了,地上仍蓋着厚厚的雪堆,雙腳沒入雪堆時,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刺激着我緊繃的神經。

那些人自然沒走,他們仍坐在草棚中,面前的火堆中還有火星在跳躍。他們的臉在火光之後平靜得讓我的心怦怦直跳,不祥之感越來越盛。

我迎上那年輕公子的視線時,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嘲諷。可我卻顧不得這些,跌跌撞撞地往隔壁家跑去,才推開籬笆進了院子,便見到屋門口那被染成了紅色的雪。

心陡然涼了一片。

我渾身顫抖,一步步朝前走去,推開門,裡頭橫七豎八,儘是屍體。他們都被人一劍斃命,周遭的血跡早已被寒風風乾,留下一堆堆印在地上洗不掉的血跡。

我看到了喜兒,喜兒倒在椅子旁邊,手旁還有摔碎的茶杯碎片,她睜着眼,臉上猶掛着不可思議的神色。

她到死,都不明白為何會招來橫禍。

我想到了喜兒腹中的孩子,驀然跌坐在地,茶杯碎片刺進了我的手心,卻全然不覺得疼。

我知道死的不單單是喜兒一家,事已至此,村中其他人定然也難逃此劫。

那年輕公子不知何時悄然無聲地來到了我身後,他見我這般狼狽,在我身旁蹲了下來,笑得恁是動人,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郡主,現在才悔悟,已是晚了。」

我想也沒想,抬起未受傷的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讓我的思緒漸漸回籠,眼前這些屍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我,我身旁這個看起來無害的人,是兇手。

是他讓人做下這骯髒事的!

「若你早些醒悟,隨我們離開這裡,或許村子裏這些無辜的人都不會死。」他生生挨了我這一巴掌,臉上紅了一片,與我說話的語氣尖酸刻薄:「說到底,是你害了他們。」

「他們有什麼錯?我又有什麼錯?」我張開手心,看着那嵌入肉中的碎片,心口疼得幾欲喘不過氣來。

「他們沒有錯,但你與他們不同。你錯就錯在,不該生在秦家。」他的話像一把利刃,在我心上生生又刺了好幾刀。

秦家。

我潸然淚下。

「裴炎,現在這天下,哪來的秦家?」我淚眼迷離地看着站在我身側的人。

我三歲認識裴炎,兩小無猜,也曾親密無間。

記憶中的裴炎一直是個膽小的男孩,光陰漫漫,此時此刻,我竟覺得眼前的他如此陌生。

明明,他的眉目中依舊看得出少時的模樣。

「你終於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裴炎伸手勾起我的下頜,望着我的眸子,擲地有聲,「秦滿兒,你生來便姓秦,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今日我們便要離開這裡,起程回岩都,你只有一個選擇。」

「若我不走呢?」

裴炎低低笑了幾聲,問道:「滿兒,你忘了你爹你娘,還有維皇子了嗎?你可還記得他們是怎麼死的?若非他們護着,你可還能活到現在?」

我眼中的淚一滴滴滑落,再也無法忍住。

裴炎見我如此,伸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喃喃自語:「小時候你與我說只有弱者才會哭泣,後來我便再沒哭過,倒是你變得愛哭了。滿兒,你以前從不哭的。」

是啊,我以前從不哭。

我出生那年,國泰民安,我那貴為一國之君的伯父秦徵甚為高興,為我取名「滿兒」。伯父與我父王一母同胞,自幼感情極好,自我出生後,他甚至比父王還要疼我。有他的憐寵,我自小便比別人高了一等。

直到後來,朝中有人叛亂,皇城淪陷在亂臣賊子手中,父王帶着我們一家出逃,最終仍是沒有逃過那一劫。

所有人都死了,父王,母妃,伯父最小的兒子、我的堂弟秦維,護送我們離開的那一隊將士……他們全都死了,唯獨我活了下來。

是他們所有人的屍首護着,我才得以存活。

那時候我好恨,我多想陪着他們一起去死!

我曾問大叔,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大叔說,因為其他人都想讓我活下來。

因為他們都希望我活下來,所以我不能死。

我忽又想起了大叔。

抹去臉上的淚痕,我的情緒漸漸平復,再看裴炎時,眸中已褪去了早前的憤怒之色,平靜地說道:「走之前,先讓村裡所有人入土為安,我要你在他們墳前磕頭上香,沒有他們,就不會有今日的我。」

裴炎沒有異議,領着那幾個漢子整整花了一日才將村中所有人埋好,為他們立了碑,一一跪拜。

從我在這個村子落地生根起,每個人都待我十分和善,可如今,他們全都因我而死,到死都不知為何會招來橫禍。

大叔的墓在附近,離開時,我去拜祭了他。

我不知道以後是否還能回來此地看他,也不知道還能和他說些什麼,在他的墓前坐了小半天,最終一言未發。

收拾行囊時,裴炎對那些簡陋的東西着實不屑,我卻將平日常穿的衣裳疊了幾件放進包袱。

我又想起了平日細心收藏在木盒中的那個香囊。

當日我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一個給了阿邵,另一個一直細心地收藏着。

我想,既然要走了,不如帶上當個念想。

待我出了門,裴炎一把火燒毀了我住了十多年的屋子,火光滔天,四周的積雪因這一場炙熱漸漸化成了水,卻仍無法阻擋那滔天的火勢。

裴炎說,他只是想告訴我,我沒有退路。

看着那座老院在大火之下傾塌,我的心在胸口劇烈地跳動,最後卻漸漸平穩,那些傾巢而出的憤怒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我年逾二十,在這個地方住了十多年,在這兒學會了怎麼忍耐,學會了如何生存。

這兒承載了我大半的回憶!

我想,我約莫是恨裴炎的,可我卻不能說他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因為我們都身在亂世,所以我們沒有選擇。

走的時候,整個村子安安靜靜的,好像沉睡了一般。

曾經的雞鳴犬吠都已不復,我坐在馬背上看着被籠罩在清晨薄霧中的村子,漸行漸遠,終於,視線中再也看不到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我大抵不會再回到這兒。

這個地方再也回不到從前,可我,卻必須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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